一、Weber’s Talk 韋人開講
本周,我們也來談談烏克蘭這個國家。
烏克蘭自2004年「橘色革命」爆發之後,至今已歷十年。十年,對於一個人跟一個國家而言,都不會算是一段太短的時間。然而對於烏克蘭人來說,過去十年的生活除了茫然跟苦痛之外,可能並沒有產生任何的差別。
烏克蘭是歐洲第二大國(面積僅次於俄羅斯),為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之一。自1991年正式獨立之後,期間20多年,內外交迫。不但須面對國內市場轉型的長期不景氣,更因地理位置敏感之故,需時常承受來自歐美以及俄羅斯等列強「選邊站」的政治壓力,苦不堪言。
2014年,「橘色革命」爆發10年之後,烏克蘭人民再度舉起抗議的旗幟,並在與政府的對抗當中爆發了流血衝突。究竟烏克蘭人的主張是甚麼?「橘色革命」10年後,烏克蘭人所追求的答案又是甚麼呢?請看本期的「政治學關鍵時勢延伸分析」- 烏克蘭人民的答案。
二、政治學名詞輕鬆解
1.非慣常性政治參與:
意指人民透過「反體制」或是「非法」的途徑所進行的政治參與類型,如遊行、示威、抗議、抵制、暴動、革命等活動。非慣常性的政治參與通常與人民的需求無法被滿足有關。而在「非民主國家」當中,由於缺乏「體制內」的政治參與管道,因此「非慣常性的政治參與」,即為其唯一可以表達政治意見的重要途徑。事實上,人類政治生活當中的重要概念突破,也往往都是來自於此種政治參與途徑。
2.暴動:
暴動往往出現在示威遊行(不論是慣常性的或是非慣常性的性質)「失控」之時。其成因大多來自於於群眾的自我約束能力不足,或是有心人士的煽動。
3.政變:
以非法方式對統治者或政府的權威展開反抗(未必是軍事手段),但通常層級只會限於政府體制之內,鮮少會波及到廣大的社會基礎。
4.現代化理論:
為一種西方觀點下的「政治民主化」理論,主張西方多元主義式的民主制度,為所有政治體制「發展」的「終點」。因此雖然世界各國的政治運作特徵並不相同,但其與「西方多元主義式」的「民主制度」之間僅為「程度」上的差異,而不為「本質上」的不同。
意即,「政治現代化」被視為是一種將「傳統」政治體制轉化為「現代」政治體制的過程。而「非西方式」的「落後政治體制」,終將會朝向「西方式」的「現代政治體制」方向發展。此種說法為傳統西方民主化學者的主流看法,以李普賽、林茲、華特(R.Ward)等人為主要代表。
三、政治學關鍵時勢延伸分析- 烏克蘭人民的答案
2004年,烏克蘭人民推翻貪腐的總統亞努科維奇,締造了舉世矚目的「橘色革命」。原以為民主有望,豈料當初帶領人民抗爭的繼任總統尤申科,竟較原任者更為貪腐無能。終使人民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,於2010年重新將亞努科維奇迎回總統寶座,卻又在四年後因無法忍受總統的親俄立場,再度走上街頭。2004與2014,同樣的場景、同樣的人民,甚至連抗爭的對象都是同一位。十年的時間,烏克蘭彷彿回到了命運的起點,不知甚麼時候,才有可能走出宿命的輪迴。
在過去政治學的研究當中,曾經出現一個著名的「現代化」理論 (modernization theory)。該理論指出,「民主化」不但是一個國家自「落後」轉變為「現代」的具體象徵,更會是所有人類社會發展的共同方向。樂觀的「現代化」理論學者聲稱,這個世界上的「所有」國家,「如果不是已經變成了民主國家,那麼就是正走在轉變成為民主國家的路上」。因此,對這些學者而言,「民主化」,就是一個這麼「有去無回」的過程。
然而,學者杭廷頓(Samuel Huntington)卻駁斥了上述的說法。杭亭頓指出,世界各國的「民主化」過程,實際上呈現的是一種「反覆擺盪」的過程(正如拍打在岸邊礁石上的波浪,來回沖砌)。因此,縱使一個國家已經開始出現了「民主化」的特徵(如推翻獨裁政府),卻也不能代表該國未來即可「一帆風順」的成為一個「現代民主」國家。相反的,政治學者們更應該要關注該國於未來是否有可能遭遇到「民主逆流」的危險,甚而形成一個比過往更加混亂獨裁的國家。而這樣的論述,套用在烏克蘭這個「新興民主國家」當中,竟是一語成讖。
事實上,當一個政府引發人民的不滿,且一般「慣常式政治參與」亦已無法滿足人民的期盼時,「非慣常式政治參與」,勢將不可避免的成為憤怒人民的當然選擇。諸如遊行、抗爭、暴動、革命等政治參與手段,皆有可能會造就既有政治秩序的不穩定,甚或瓦解。而在各國的抗爭活動當中,亦總是會有主導活動的政治菁英向大眾宣稱,在抗爭結束之後,「自己」將會與「人民」一同建立一個更符合「民主」特質的嶄新政治體制。
然而,「非慣常式政治參與」的「對抗」特質,卻往往會使參與群眾在「激情」的操弄之下,失去理性判斷的能力,並最終淪為另一個獨裁者操控的工具。而這就是為什麼,有這麼多倚靠「革命」起家的「新興民主國家」,始終無法擺脫「獨裁」與「民粹」特質的最重要原因。
曾經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當中,政治學者主張「民主政治」的核心,在於「選擇」二字。然而,橫亙在這些新興民主國家人民眼前的,卻是一個「空有選項,而無真正選擇」的「空頭體制」。在這個體制當中,人民可以選擇總統,卻無法保證下一個人可以比上一個人更清廉正直(因為他們都是同一群貪腐的人);人民可以選擇抗爭,卻無法保證犧牲之後可以創建出一個更美好的未來。
現代的政治學者則會告訴人民,真正重要的是「權力」。因此烏克蘭的答案並非由烏克蘭的人民說了算,而更應該是由那些比他們更有權力的人,如美國跟俄羅斯的政治菁英做主。
十年的時間,烏克蘭人問了一個問題,卻從未找到答案。下一個十年,烏克蘭人能夠為自己做甚麼?建立起一個自由富裕的國家?抑或是放任政經局勢繼續沉淪?這個答案,對於目前內外交迫的烏克蘭人來說,可能真的要再等上十年,才能夠知道了。
範例試題:
何謂「非慣常式」的政治參與?在甚麼樣的情境或是甚麼樣類型的國家當中,人民會較偏向於採用此種政治參與模式?又此種政治參與模式對於民主政治所可能代表的意義為何?試舉例說明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