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伯的拆解政治學Talk11-浩劫與重生-法國歐洲稱雄之路

韋伯 / 2026-01-31

一、Weber’s Talk 韋人開講

2015年1月7日，一場針對法國《查理周刊》的恐怖攻擊，使全世界的目光，又再度集中在「法國」這個曾經「輝煌」的「昔日強權」身上。

究竟，昔日的「法國」是如何在「戰火綿延」的歐洲大陸當中，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霸權地位？曾經「偉大」的「法蘭西帝國」，又是在甚麼樣的情況之下，失去其與世界各國「爭雄」的條件？戰後的法國如何重生？「法蘭西第五共和國」如何重建屬於法蘭西民族的光榮？讓我們在關注法國恐怖攻擊事件的同時，也一同來關心「大國崛起」系列的第一個主題-「浩劫與重生」-法國的歐洲稱雄之路。

二、政治學關鍵時勢延伸分析-「千年常勝的戰鬥民族」-古法蘭克王國的建國之路

「法國」，又名「法蘭西國」（France），乃是一個佇立於歐洲西部，位於「萊茵河」以東，「庇里牛斯山」以北，擁有廣闊海內、外領土（歐洲排名第三）的「單一主權」國家。

今日的「法國」，採取的乃是「共和國」制度，擁有民選的「政府與議會」，以及最先進的「農、工、商業技術」，是一個十分先進富裕的民主國家。

然而，倘若我們細心翻閱「法蘭西國」過往的發展歷史，則我們可能會很驚訝的發現，今日先進富裕的「法國」，在百多年前，竟仍是一個集「落後」與「瘋狂」於一身的「混亂國度」。而現今存在於法國的這個「共和體制」，竟業已是「法蘭西民族」，在這塊土地上所建立的「第五個」共和國家（因此被往往稱呼為法國第五共和體制）。事實上，倘若從1789年法國大革命（爾後成立「第一共和」）開始算起，則「法國」在1958年（第五共和建立之前）之前的短短168年當中，亦已經歷過四個共和國、兩個帝國，以及一個受到納粹控制之維琪政權的統治。其「國體」變換之速，常使許多政治學者感到瞠目結舌。

可想而知，頻繁更替「國體」的政治經驗（在1958年之前，法國本身就是像是一個大型的政治實驗場，體驗過各種成功與失敗的政治嘗試），並沒有為法國人民帶來相對應的幸福生活。事實上，除了由拿破崙以及拿破崙三世所領導的「第一帝國」以及「第二帝國」之外。在這168年之中，「法蘭西」大多皆是處於一種無法擺脫「大革命」之後，「激情失序社會」、「貧弱經濟」以及「落後的農、工、商業以及軍事技術」等負面狀態的「落後國家」。而這也導致「法蘭西」在19至20世紀中期的各種國際衝突當中，常常呈現出一種「內外交迫」的窘迫景象。

整整168年，這個在歷史當中，曾經「無比偉大」的「法蘭西」，就好像中了政治上的詛咒一樣，反覆掙扎，卻始終無法從「瘋狂」、「專制」或者是「貧窮」的「衰敗循環」中逃脫。而數以百萬計「法蘭西人」的精神與肉體，也在頻繁出現的各種「救國激情」以及「革命動亂」當中，紛紛在象徵「自由」、「平等」、「博愛」的「三色旗」下倒臥。

然而，縱使處在最糟糕的時代，作為中古世紀歐洲最善戰種族-「法蘭克人」的後裔，貧窮與犧牲，卻從未真正抹滅法蘭西人的「生存意志」；而蘊含於「法蘭西國」中的光榮歷史，亦使得「法蘭西」人民就算在最艱困的環境當中，也「無法」放棄他們對於「回復」一個「偉大法國」的渴望以及期待。

「法蘭西可以接受挑戰！法蘭西可以嘗試失敗！但法蘭西絕不會消失！我們永遠會奮戰！我們終將會尋回法蘭西的榮耀！」縱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裡，法國已遭納粹德國全境佔領，但孤軍在英國抵抗納粹的戴高樂將軍，還是如此向自己的同胞呼籲。

一個「曾經偉大」的「法國」，是「法蘭西」歷代祖先，留給「法蘭西」後代最好的禮物。而此種「銘刻在血液」裡，對於恢復「偉大法國」的渴望，也終於成為在20世紀中期，握在戴高樂將軍手中，將法蘭西人民自百年「衰敗循環」裡解放出來的「關鍵鑰匙」。

究竟，「偉大法國」所指為何？法蘭西的祖先法蘭克人，又是怎麼建立起此一榮譽的呢？法蘭西是如何失去這些榮譽？長達168年的「衰敗循環」是怎麼一回事？法蘭西共和國又如何在廢墟與瓦礫當中尋回屬於自己的榮耀？這一切，就讓我們先從「羅馬帝國」晚期的衰微，開始說起。

公元3世紀，受到長期「內戰」、「外患」以及「經濟崩潰」等因素的影響（史稱「三世紀危機」），曾經輝煌的「羅馬帝國」，開始出現了崩潰的跡象。

此時，皇帝「戴克里先」為了化解羅馬帝國「領土過大」、「治理不易」的缺點，首將帝國「一分為二」，區分為「東、西」二部。並在「東、西」二部設立各自獨立管轄的「皇帝」職位，以藉此集中管理。而此舉亦成為日後「羅馬帝國」，分裂成為「東羅馬帝國」（領土約涵蓋今日南亞、中東、南亞等區）以及「西羅馬帝國」（領土約涵蓋今日北歐、西歐、中歐、南歐以及部分領土）的濫觴。

羅馬帝國的「東、西二分」，在初始的確解決了帝國幅員廣大，難以管轄的的問題。然而一個分裂的帝國，卻也同時分化了帝國原本「集中」的政治、軍事以及經濟實力。而這也使得東、西兩個羅馬帝國，開始必須「獨自」面對，屬於自己的專屬挑戰，以及命運。

公元四世紀晚期，「匈人」（一說為中國古時稱呼之匈奴人）與「日耳曼人」開始不間斷的襲擊「西羅馬帝國」。一個世紀之後（公元476年），「孤立」且「獨自」掌管今日歐陸大部分土地的「西羅馬帝國」不支衰亡，而作為征服者的「日耳曼人」，亦繼承了西羅馬人的遺產，成為歐洲大陸的新主人。

然而，作為歐洲大陸的新主人，日耳曼人在當時，卻不具有如羅馬帝國般足夠的的「統治能力」以及「統治技術」。而日耳曼傳統當中，慣用的「契約」概念，又與過去帝國高度「中央集權」的統治概念不同（統治者在以武力征服被統治者之後，只需要強迫對方簽屬服從的契約即可離去，無須持續於被統治區塊設官署統治。此舉有利於降低統治成本，卻不利於系統且穩定的統治）。因此，相對於羅馬帝國設置「常任文官」以及「常任官署」的「系統性」統治方式，日耳曼人為歐洲帶來的，是一種「鬆散」、「原始」且源自於「武力與征服」的「契約」合作關係。

「契約」，是日耳曼族確認彼此「權利義務」關係的重要基礎。然而，在中古世紀的歐洲，「契約」的「有效性」，以及「訂立契約者」之間的「角色」以及「地位」，卻也會隨時依照各種不同的「條件」而產生變動。

換言之，雖然在這塊土地上，所有的政治組織都是建立在相關的「契約」，以及「武力合作」的基礎之上；然而，訂立契約的「前提」，卻也是建立在立約者彼此之間，「隨時可能變動」的「強弱基礎」之上。因此，在上述的契約關係之中，實際上並沒有哪一個政權可以「長久」享有對其他人「理所當然」的「統治權力」；而也幾乎沒有任何一個「被統治者」，願意「長久」的接受「統治者」的剝削以及宰制。強者可以「隨時」迫使弱者訂立服從的契約，弱者亦可以「隨時」透過增強自己的實力擊倒強者自立為王。「成王敗寇」，這就是中古世紀歐洲大陸的真理。

可想而知，此種「弱肉強食」的背景肯定無益於「文明」的建立，卻很可以快速的區別出「強者」與「弱者」的差異。而也就是在此等「優勝劣敗」的殘酷淘選邏輯之下，一個強大的日耳曼戰鬥種族-「法蘭克族」，開始興起。

「法蘭克族」，為最早侵擾歐陸的日耳曼種族之一。西元5世紀末開始，法蘭克族逐步佔領原「西羅馬帝國」的歐陸領土，並以武力驅逐當時盤橫在南方的阿拉曼尼人以及哥德人，終於於五世紀初，建立起史上第一個由「法蘭克人」統治的「法蘭克王國」。

「法蘭克王國」的統治時間，約為西元五世紀至西元九世紀左右。其統治區域及名稱隨著不同的階段，亦有著不同的改變。在眾多的「法蘭克王國」當中，最著名的乃是西元八世紀，由查理曼一世所建立的之「查理曼帝國」。

查里曼一世，為「法蘭克王國」中「卡洛林王朝」的奠基者。其一手創立的「查理曼帝國」，領土幾已涵蓋了今日整個西歐地區（含今日法國、德國、義大利、瑞士、比利時、匈牙利等國的領土），為中古歐洲最龐大的日耳曼帝國。

特別需要注意的是，不論是古早的「法蘭克王國」，抑或是日後由查理一世所建立起的「查理曼帝國」，其王國的根據地以及主要統治範圍，大多皆仍是以今日「西歐」（德、法）區域為基礎。而「西歐」的地形，除了南方的庇里牛斯山，以及東南方的阿爾卑斯山可為憑藉之外，大多數地區亦皆為「易攻難守」的「開放地形」。

在此種「廣大」又「開闊」的地形當中，「法蘭克人」能夠維持數百甚至是上千年的「封建」統治，足見其確為一十分「善戰」的種族。而「開放的地形」以及「廣闊的領土」，也使得「法蘭克」十分重視對於王國「領土」的防禦及掌控。此種想法亦在日後演變成為「法蘭西」重視「陸權」勝過於「海權」的傳統。

除此之外，早期的法蘭克人亦具有一種「遺產均分」的傳統，而此一傳統，也被沿用在國王對其王國的「遺產繼承」之上（也就是有幾個孩子，去世後國土就分成幾分，再由孩子均分。真是好大一筆特留分！）。因此，雖然中古世紀曾經出現過幾個頗具規模的「法蘭克王國」（如查理曼帝國），然而不論此王國原本的疆域再怎麼廣大，在「分封制度」的影響之下，實際上皆很難維持超過「一世」以上的「霸權」規模。而這在某種程度上，亦可以對於西元五世紀至九世紀，歐洲眾多「日耳曼王國」快速崛起，爾後又快速分裂的現象做出解釋。

查里曼去世之後，三位孩子平分帝國，形成了東、西、中法蘭克王國。其中，中法蘭克王國很快的就被東、西法蘭克王國併吞；東法蘭克王國，在未來演變成為著名的「神聖羅馬帝國」，部分為日後「普魯士王國」以及今日「德國」的前身；而西法蘭克王國，也於公元987年，在「卡洛林王朝」的繼承者路易五世「膝下無子」（這代表卡洛琳家族絕嗣）的情況之下，由「法蘭西公爵」雨果.卡佩（其與卡洛琳家族並無血緣關係）繼位。至此，代表「卡洛林」家族的「西法蘭克王國」正式退出歷史舞台。而一個新興，且對後世影響深遠的強盛王國-「法蘭西王國」，也在繼承舊「西法蘭克王國」的基礎之上，開始第一次在歷史當中嶄露頭角。